法庭上的愛比電影更深沉

2019年9月3日09:09:36 評論

有人問我:法庭上,除了利益之爭,親情之殤,謊言之辭外,還有讓你溫暖如初的那些“愛”嗎?

我說,當然有。

磁力猪cilizhu法庭是一個神奇的地方:一面是“恨”的放大鏡,一面是“愛”的萬花筒。

磁力猪cilizhu只不過,有些愛溫潤如玉,有些愛炙烈傷人。

有一種愛叫做生死。

我第一次看見死亡,是因為我的一個當事人。

磁力猪cilizhu一個離異的80后媽媽,前夫突然人間蒸發,于是她來到法院,替不足兩歲的孩子追討撫養費。

我對面前這個和我年紀相仿,頭發烏黑亮麗的姑娘說,公告期60天,加上舉證答辯期,三個月后才能開庭。

她遲疑了一下:能不能早點開庭?

這樣催促開庭的當事人并不少見,我駕熟就輕地說:對不起,程序不能走捷徑。

磁力猪cilizhu我聽到她孱弱的聲音:我肝癌晚期,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三個月。說著,她摘下假發套,露出化療之后寸草不生的頭顱。

磁力猪cilizhu那真是一種滿盤皆輸的無力感。

她說,我知道就算我起訴了,找不到人也拿不到錢,但如果我不起訴,我死了誰幫孩子討撫養費?

磁力猪cilizhu一邊是生命余額所剩無幾的分秒必爭,一邊是程序正義不可逾越的金規鐵律。

基層法院的民庭,每個法官手上有幾百個正在進行的案件,遇上這類被告下落不明的案子,我們需要走訪居委會,派出所,詢問戶籍警,親朋好友,窮盡一切送達手段后才能公告。

磁力猪cilizhu這一系列流程下來,三個月只是“實驗室狀態”,因為我們需要擠出開庭和寫判決外的時間去外調。更重要的是,由于公告案件排隊等號,還得講求先來后到。

但我放下手頭的事,給她插了個隊。

磁力猪cilizhu庭前一周,她的律師告訴我,癌細胞已經擴散到直腸和淋巴,她現在華山醫院ICU,能不能撐到開庭,聽天由命。

開庭如期進行,我當庭宣判。

宣判后,我去了一趟醫院。經過ICU的三道玻璃門,我再次見到她。心脈儀的滴答聲在進行生命最后的倒計時,一臺呼吸機維持著她身體的起伏。

和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梨渦淺笑的“人”相去甚遠,此時我面前,只剩下一具軀干和一雙空眸。

磁力猪cilizhu那是我第一次走進ICU,也是第一次離死亡那么近。

磁力猪cilizhu我靠近她的床頭,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半晌,只說了一句:你可以安心的走了。我看到她的眸閃爍了一下,一顆淚淌下。

我是一個在法庭上又“冷”又“酷”的女法官,我常對不能控制情緒的當事人說:法庭不相信眼淚。但走出三道玻璃門時,我抹了抹眼角。

我想起三個月前,她對我說:我也不想把生命的最后時光耗在打官司上,但每每想到孩子即將失去雙親,就覺得這可能是我作為母親,此生能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
磁力猪cilizhu次日上班,我接到律師的電話,他告訴我,她走了。

律師說,真的太巧了,如果你晚一天開庭,她就看不到判決了,這將成為她此生的遺憾。

磁力猪cilizhu我說,這不是巧合,你相不相信,即便晚一天,哪怕晚一周開庭,她都會撐到那一天的。

因為我相信:

磁力猪cilizhu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,三個月前還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,三個月后就與你陰陽兩隔。而愛的力量真的很強大,強大到能與死神賽跑,能和命運談判。

她此生未盡的愛,來世能否兌現?

我想說,今生,如果愛,請深愛。

磁力猪cilizhu因為,親人只有一次的緣分。下輩子,無論愛與不愛,我們都不再相見。

有一種愛叫做綁架

你相信孩子在法庭上的話嗎?

一個爭奪撫養權的案子,但不是一場親情的較量,而是一出證據的博弈。

庭上,男方交給我一封信,孩子寫的,說他想跟父親。

磁力猪cilizhu然而這個故事,在第二次開庭時被徹頭徹尾的反轉了:女方給了我另一封信,也是孩子寫的,說前一封信是父親逼他寫的,其實他想跟母親。

磁力猪cilizhu我說,把孩子帶來,我要跟他聊聊。

跟單親家庭的孩子談話是需要技巧的:

他們的內心敏感而早熟,家庭的不睦讓他們比同齡人更善察言觀色,你不能讓他們有一種被審訊的感覺,但你又要想辦法撥開重重迷霧探尋他們內心深處的寂靜嶺。

磁力猪cilizhu我和這個十二歲的男孩聊了半個小時,他流露出一些事實:母親把畢生期待都灌輸到他身上,對他要求出離嚴苛。父親呢,覺得有愧于他,對他則是有求必應。

磁力猪cilizhu我問,那你寫給我的兩封信,哪封是真心話呢?

男孩想了很久很久說,你別問了,我好累。

磁力猪cilizhu我的內心經歷了一場金戈鐵馬。這是一次失敗的談話。

活在父母的夾縫中,孩子背負了滿滿的“愛的綁架”,無論替哪一方作證,都會將自己淪為另一方的罪人,甚至親手割斷與另一方的聯系。

磁力猪cilizhu撫養案中,我和孩子的談話從不在法庭進行,我不想讓他們聽到人性深潭里的聲音在回音壁上的共鳴,這對于他們來說,是一種負擔。

磁力猪cilizhu我也不能理解,父母是如何忍心讓孩子卷入訴訟,參演這場交織著愛與恨,真實與謊言,私欲與占有的反轉劇,將他們變成法庭博弈中的棋子,親情大戰中的籌碼。

磁力猪cilizhu你能說他的父母不愛他嗎?當然不能。

磁力猪cilizhu只是愛的有些狹隘,有些自私,綁架了孩子的人格,左右了孩子的選擇。

那么,愛的模樣究竟幾何?

磁力猪cilizhu毫無保留的付出,是愛。

適可而止的退出,也是愛。

磁力猪cilizhu擁有了你的整個世間,是愛。

磁力猪cilizhu成全了你的碧海藍天,也是愛。

磁力猪cilizhu握住手聽你降臨世界的第一聲啼哭,是愛。

磁力猪cilizhu放開手看你走向另一個男人的背影,也是愛。

磁力猪cilizhu愛是一種擁抱,更是一種放手。是相互依偎,又彼此獨立。

磁力猪cilizhu因為,我是愛你的,你是自由的。正如那首詩:

磁力猪cilizhu你的孩子,其實不是你的孩子。他們借助你來到世界,卻非因你而來。

有一種愛叫做謊言

如果你的男人拋棄了家庭,你會怎樣對孩子說爸爸去哪兒了?

磁力猪cilizhu我遇到過這樣一個母親:新婚一年不到,男人離家出走,彼時孩子才三個月。她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,上法庭時,孩子已經五歲。

這本是個稀松平常的離婚案,和第一個故事一樣,走走公告程序,三個月后判決。但這案子中的孩子,讓我難以忘懷。

磁力猪cilizhu小姑娘梳著羊角辮兒,眼角眉梢滿是星辰,抱著懷中的Hellokitty說,媽媽最好了。母親輕描淡寫的說了句,這是爸爸送給你的。

磁力猪cilizhu這位母親告訴我,每到女兒生日,她都會買兩份禮物,其中一份是“爸爸”送的。

那么“爸爸”去哪兒了呢?

母親說,“爸爸”在周游列國,時而在南極,時而在北冰洋,時而在撒哈拉,時而在金字塔。也是通過這種“謊言”,她教會了女兒看世界地圖。

還記得我在《作為女法官,我不喜歡審離婚案》那篇文章中寫到的,那個被母親扔在法庭門口,滿口吐臟字的男孩兒嗎?

他的母親同樣遇人不淑,但與這位母親的安然若素不同,她的心中充滿了怨恨,并將怨恨投射到孩子身上,“都是為了你”成了她訓斥孩子的無敵借口。

磁力猪cilizhu兩個孩子都五歲大,一個對世界溫柔以待,一個卻對周遭惡語相向。那是因為,兩個母親的內心,一個冰雪透徹,一個烏云滿天。

父母的行為,會直接影響到孩子。而孩子的氣場,則是父母的一面鏡子。

我能想象,在她問“爸爸去哪兒了”時,母親心中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。

磁力猪cilizhu我能想象,在她問“爸爸什么時候回來”時,母親一邊吞掉荊棘,一邊送給她玫瑰。

磁力猪cilizhu我能想象,在她問“爸爸會不會不要我們了”時,母親熬過萬丈孤獨,藏下星辰大海。

女子本弱,為母則剛。

這種剛,不是讓自己與男人魚死網破,也不是讓孩子與父親老死不相往來。而是將那些愛與恨的對立,在時光中化的濃淡相宜,在人心處變得遠近相安。

我問她:你不怨你男人嗎?

她說,他不是我男人,但他是孩子的父親啊。

磁力猪cilizhu世人有三恨,一恨鰣魚多刺,二恨海棠無香,三恨紅樓未完。

世人的愛,同理。

法庭上的三個母親,都在用盡全力兌現他們的愛:

磁力猪cilizhu一個母親,用愛延長了自己的生命,有如紅樓未完百轉千回。

磁力猪cilizhu一個母親,用愛綁架了孩子的意志,有如鰣魚多刺如鯁在喉。

一個母親,用愛溫柔了彼此的時光,有如海棠無香大愛無疆。

我不是一個母親,我不知道換做我,能做到哪種愛。

但我是一個法官,我見過許多種愛,我知道:

多數人,能做到紅樓未完的愛。

磁力猪cilizhu少數人,會陷入鰣魚多刺的愛。

個別人,卻是那海棠無香的愛。

chongda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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